今日坐在大巴上，侧着脸看天，被时间模糊了色彩的天空里擦过一条胭脂红的飞机线。

往日是经常能看到飞机线的，胭脂红却是第一次见到。

宛若一道细长明晰的伤口，在逐渐被黑暗吞噬的天幕中幽幽地闪着光。

看不见落日。晚霞的凄丽与柔情从那条胭脂红的飞机线里一抹一抹地渗出来，渐渐浸润整个天。

独自下车时，天已经黑了大半。一个人默默地走了许久，冷风呼呼地吹。

猝然抬头，一条洁白的飞机线横亘在天际。目之所及，绵绵地拉长，拉长。

藕丝般柔软，细雨般恬淡，眉目般坚定。

这竟又是我所见过最长的飞机线。

原来北方的玫瑰也可以盛放很久很久. 原来北方的玫瑰可以长成树的形状, 开枝散叶, 生生不息.

食欲已经很糟糕了, 持续几个礼拜的感冒也终于因为屈服于药物而渐渐平息. 红红的鼻子, 蓬蓬的头发, 干裂的嘴唇, 没有血色的脸, 裹的厚厚的臃肿的身体. 真讨厌. 

心里的挣扎渐渐也都窒息了, 日子也终于不数了. 随便抓起一本书就能饶有兴味地持续看下去, 感慨三毛如何能够在如此有限的生命里拥有如此多的丰盛经历, 如此映照下我的人生便是非常惨淡苍白的了.

曾经ZZ是我独自来到天津的唯一理由. 曾经他说, 搞不好国庆时你还要闹着回家的. 我只是淡淡地说, 你就是家.

如今这个家没了, 我便真的非常想念昆明了. 想念我亲爱的父亲母亲, 想念我的外婆, 想念翠湖, 想念荷花和红嘴鸥, 想念过桥米线, 想念.

哎, 我想回家了.

親愛的, 其實一直以來我覺得你是個死神, 愛上你的, 你愛的, 都要被折磨得遍體鱗傷, 到死. 

然後我就忽然回想起咱們刚認識那時, 有一天你發短信告訴我, 在日本的死神裏有一個叫Momo. 過去的很多時候我會非常非常懷念那時的你, 而現在的我懂得了認命.

親愛的, 現在的我感到非常沉靜, 纵使我的眼睛仍因過度哭泣而浮腫, 纵使我還拖著一顆破碎疲憊的心.

今天的天气非常好, 气溫很難得地浮在了零度以上. 陽光暖洋洋的鋪在身上, 快要把我溶成一团稀泥.

這些天我的腦子總总是零零碎碎地掉出關於我們的過去, 一句話, 一個動作, 一汪笑. 而此時此刻我努力地回想這麼多天积在心中想要告訴你的話, 卻什麼也想不起來. 於是我想, 也許我是真的累了.

有人責备過李米在方文馬上就能回到她身邊時給他添亂嗎, 我當時忽然就想起曾經我問你, 如果我們像<大逃殺>裏一樣被丟在了荒島上, 你怎麼辦. 你說, 把我藏起來, 然後把其他的所有人都殺光. 我只是笑著看你, 你認為我會安靜地等你回來嗎?

後來我改變了主意, 因為有一天我忽然意識到很多時候兩個人之間無法交流是多麼可怕. 就像現在的我不知道你究竟發生了什麼, 於是只有捂住嘴捆住四肢安靜地等你, 唯恐給你添了麻煩, 捎來困擾.

我管住了自己的行動, 卻管不住自己的悲傷. 它們浸泡在我的眼淚裏, 默默發酵, 扩散, 直到把時間空間滲透, 侵蝕.

親愛的, 這大概是我最後一次這樣給你寫字. 因為我已經沒有理由再堅持.

我曾經對自己說, 等梧桐樹下的那個取款機被修好的時候, 你就回來. 後來它終於恢復了正常, 又再次抽風, 而現在, 它又回到了當初的模樣. 可你還沒有回來.

我曾經對自己說, 等暖气到來的時候, 你就回來. 後來暖气來了, 天又一天天變冷, 可你還沒有回來.

我曾經對自己說, 等月亮回到我們最後一次見面時的圓滿時, 你就回來. 後來月亮漸漸由缺至圓, 又由圓返缺, 可你還沒有回來.

我原本可以一直這樣渾渾噩噩迷迷糊糊悲傷孤獨地等. 直到第三十天, 我的海市蜃楼被擱在了窗外, 風一吹, 它就塌了.

我於是明白, 原來是你不再愛了. 否則, 你又如何忍心任憑我一日日被悲傷的泥土蓋過, 眼見著漸漸沒過了頭, 吞噬了面, 仍舊不管不顧, 漠不關心.

親愛的, 你是否還記得, 在我們刚戀愛時, 我曾說, 如果這次再分開, 我便不再尝試去愛了. 你笑著說, 看來為了讓你不至於對愛情失望, 我得努力才行. 

我累了. 絕望地. 可我仍舊在愛你.

曾經, 那麼多那麼多短暫美好的時光, 它們的光輝足以掩埋剩下的漫漫長夜的孤獨與疼痛. 可那些日子都過去了. 

我不舍得刪除短信收藏夾裏的你的消息, 每次看都要掉眼淚. 可沒有一次我體驗到幸福. 每次都是揪心的痛. 因為它們一次次毫不留情地揭穿我, 提醒我, 那個愛你愛到骨子裏, 那個用全身重量來愛你的ZZ已經死了. 然後我只有很無助很悲傷地抱著膝蓋蜷在角落裏, 泣不成聲.

親愛的, 我曾經問你, 如果所有的記憶裏, 你只能留下一個人, 你會選擇誰. 你告訴我, 是他. 因為同他在一起的那麼多快樂時光, 你無法丟棄. 那麼, 這個問題換到我身上時, 我只有選擇你. 

可, 所有的回憶都是悲傷的, 纵使你回憶的是快樂的事. 

可, 就像阿萊說的那樣, 一切都只不過是過往雲煙.

It's been the 31st day since you left.
Anyway, happy birthday.

凌晨时做了噩梦. 梦见在约定的时间订好房间后给Z打电话, 无人接听. 然后收到Z的短信

"你大概会有很长时间需要独自一人度过, 照顾好自己. 我们"

心头一阵绞痛, 仿佛长时间被禁锢于海底, 挣扎着浮出水面时近乎窒息般的绞痛. 

睁着眼睛一动不动看着天花板, 然后眼泪就大滴大滴滚出来. 窗外的风张牙舞爪地大声呼啸.

梦里的我, 看到了另一个人. Z不再对我用"我们", Z有了别人. 我仿佛能看见Z牵着那个人的手, 然后静静地打完上面那行字.

就像出行前的交代, 很安稳, 很平静, 很冷漠. 我甚至能看见她面无表情依在Z身边的骄傲与淡然. 

还未等大脑做出理性反应, 只觉被沉重的铁锤狠狠敲击, 然后心口汹涌的疼, 无法呼吸. 我猝然睁眼, 一层层时间空间疾速坠落, 重重地压在我身上. 

那么狰狞的风声, 吼叫, 只在儿时清明前夕才能听到. 我仿佛能看到一股一股的暗流撕搅, 缠绕, 旋转, 满满自得. 

黑暗. 

我回想起将近三年前自己做过的那个噩梦, 初认识Z的时候. 梦里有Z, 以及一男一女, 三人在黯淡的光线下跳街舞, 或者别的什么.

后来Z不见了, 他们都不见了. 我来到了一个类似旧居民住宅区的地方, 楼下种着一棵高大的缅桂, 白色的花朵在黑暗中反射着微弱的光. 

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在独自洗衣. 附近有一间黑色的小屋. 鬼魂, 是的. 她阴冷地对我笑, 然后是无止尽的诟骂. 我扭身逃离. 她的声音一直追随着我, 悠长, 绵延, 甩脱不掉.

我一直跑, 一直跑, 跑出院门, 来到一面沉旧的砖墙边. 旁边还有一道拱门, 我却不敢再移动脚步. 她的声音回声般在耳畔回荡, 
你逃呀, 你逃呀.

我颤栗着沿着墙根蹲下, 忽然想起年. 为什么在我最恐惧最无助的时候他却不在? 我想要拿出电话给他发短信. 天太黑, 我恐惧手机那蓝色浓郁粘稠的荧光. 她的声音无休无止, 一层一层把我包裹起来.

我就这样瑟缩着蜷成一团, 开始想念ZZ. Z去哪里了? 为什么他也不见了?

她冷笑着, 你还在指望什么?

我猝醒. 浑身颤抖. 无比恐惧.

我曾经给Z说过这个梦. 那时我还唤他灰. 后来我曾经无数次想, 或许这是天意. 

那个噩梦预见了我的未来, 却没有给我答案. 我蜷缩在墙角无助地等待, 却不知究竟会是谁来带我离开.

后来我离开了年, 与ZZ恋爱. 但这并不是结局. 最终是否我会再次悲伤绝望地离开, 然后凭借自己的力量独自逃离, 我也不知道.

曾经我无数次回想这个梦, 无数次悲伤地想到这里. 是否最终我只有依靠自己, 独自取暖, 而不再寄希望于他人, 就象梦里那个受惊无措的我一样.

我不想这样. 一直一直, 我渴求有一个人, 能够一直守在我身边, 温暖坚定, 安全可靠. 我渴求有一个人, 能枕着他的臂膀安眠, 没有噩梦, 没有泪水, 没有恐惧, 没有无助. 

一直一直, 我渴求有一个人, 他能带我逃离.

在天津最令我开心的一件事, 这里有非常多的喜鹊. 大大的, 黑油油的毛发, 长长的尾巴, 非常漂亮. 

有时候路过一片空旷荒凉的草地, 一片枯黄里总是零星却繁盛地落满一只只黑色的美丽的喜鹊. 那样的景致, 总会觉得无比珍贵.

那天就这么缓缓走在深秋里, 我四处张望着, 看到几只点缀在草壤里的喜鹊. 一阵风刮过来, 其中一只因逆风站立, 大大的尾巴被吹开来, 整个身体因重心不稳而"扑通"一声向前匍地. 我不禁失声笑出来. 一个人, 深秋, 大风, 喜鹊.

前天练习跆拳道, 在练习中累得躺倒在地上时, 才发现天是那么蓝, 那么蓝, 很明媚, 很温暖. 原来天津也是有蓝天的.

今日午后的天很美, 大面积的蓝色绸缎上细碎均匀地铺了一层白白的砂糖粒, 其间又有一条明显的划过的印记. 看着看着, 也便象剔透的银河了.

除此之外, 便再也说不出什么. 在这一个多星期里, 又顺利完成了由深邃悲伤到安静沉默的过渡. 

天已经很凉了. 很配合地套上本属于昆明冬天的毛呢大衣, 然后在午间懒洋洋地晒太阳. 某一刻我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我初认识关华时候的模样, 我问他, 你是出生在秋天吗. 他顿了顿, 然后回答说是. 我笑了笑, 真好. 那时的我还很迷恋秋天. 

他的生日马上要到了, 而于我而言, 冬天已经来了.

有时候我会回想起ZZ吸血鬼故事里克拉拉的模样, 在他消失时的无助, 绝望, 悲伤, 崩溃和疲惫. 原来, 他比我更早察觉到我对他的恨. 以及恨至无力的苍凉.

我的恨并无那样明艳茂盛, 却也一丝一丝渗入肌体, 渐渐扩散却沉默不语. 而闭上眼时, 我会看到自己披散着头发倚在墙角, 无力无助地缓缓下滑的模样, 脸色苍白.

更多时候, 我的悲伤掩盖了我的恨. 它们紧紧扼住我的喉咙, 发不出声. 因极度敏感而带来的太多不安全, 猜想, 自我否定, 进而悲伤, 它们一点点堆成了复杂深奥的迷宫, 我困于其间而毫无办法. 

一次次尝试, 摸爬滚打, 终究只是自我折磨和庸人自扰. 每次以为看到了出口的白光, 短暂的喜悦与沉静之后, 才恍然发现那一切只是自己的幻觉. 幻觉.

反反复复, 反反复复. 我已经很累了. 有时候回过头看看, 一天就象过了一世纪.

我应该等待, 是的. 漠然地看着自己在幻觉与神经质中撞得头破血流, 再愣愣地坐在黑暗中等待愈合, 没有焦距地看天. 往复. 

李米等了四年. 我还有时间.

是吗?

1，同ZZ一起看《李米的猜想》，让ZZ看看我亲爱的昆明，听听并不正宗但很亲切的昆明话和马街普通话。√

2，去ZZ出生、长大的地方，和ZZ一起坐在ZZ经常独自去的河边，吹吹风，看水，看天。√

3，枕着ZZ的手臂安眠。√

4，和ZZ一起度过2009年的夏天。

5，在ZZ面前时永远是最好看的样子。

6，和ZZ一起去旅行，举着相机走街窜巷。

7，和ZZ有合照。

8，能与ZZ一起写图片日记，他拍我，我拍他，黑白。

9，带ZZ回昆明，让他吃上正宗的过桥米线和烤乳扇，带他去翠湖，看荷花，看红嘴鸥，看静静游过的鸭子，我曾经留下的痕迹。

10，下雪时ZZ牵着我的手走过那片宁静的田地。

11，将ZZ的生日礼物亲手交到他手中，看他幸福而含蓄地微笑。√

12，和ZZ的家人一起过年，重温孩提时代亲手擀面包饺子的温馨，迎接一个充溢着温情的新年。

13，能在想念时吃到抚顺南站旁的韩国拌饭，喝大酱汤；尝一尝地下通道里现打的年糕。

14，某一天ZZ能将那件可以随身携带无论什么时候都不用摘下来的承诺亲手交给我。

15，在想念ZZ时总能收到他寄来的明信片。

16，让ZZ生活的各处都是我的痕迹，这样他时时刻刻都能想起我。

17，不问不怨，不哀伤。

18，自信，信他。

……
（陆续添加中）

n，能与ZZ有个家。可以随心所欲地一箱箱买牛奶，清晨捧着热牛奶大口呼吸，把甜点浸泡在牛奶里软软酥酥。睡前给ZZ热牛奶，然后微笑着看他一口口吹着气喝完。学着做酸菜排骨汤，在午后的阳光撒进来时趴在地上擦地板。不管做什么，在一起便好。